这个春天,我的电费涨了
整个2月,我几乎都在电脑前。
个人电费单明显涨了。
白天和晚上其实没有太大区别。屏幕一直亮着,公司和家里,电脑风扇偶尔会突然加速,像是在提醒我它还活着。
2026年的春节比以往年度来得更晚了一些。这个冬天感觉并没有上个冬天那样寒冷,但也意味着春天的来临将会延迟。
这段时间,AI世界每天都在发生新的事情。屏幕上不断弹出新的东西。OpenClaw、Agent、Skills、MCP、benchmark、Seedance2.0,每天都有新的模型、新的框架、新的演示视频。有的是AI自动写代码,有的是AI自动部署系统,还有的是AI自动解决问题。
去年我在一篇文章里写过,世界正在加速。但今年年初,这种加速似乎更明显了。
我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计算机技术人员。不过我也很自然地卷入了这股浪潮,装插件,调配置,写脚本,跑任务。有时候花了几个小时,甚至几十个小时,把一条工具链终于跑通了。
终端里跳出了一行字:
Task completed.
那一刻确实会有一点满足感。
但这种满足感很安静,房间里没有掌声,只有电脑风扇狂转的声音和光污染般电脑机箱灯光设计,没有人知道你刚刚做成了什么。
有时候我会想,这种满足感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其实我一直不认为我是在探索技术圈,因为我甚至没有入门技术圈,我在专业的程序员面前来看,作为半路出家的我,也许只是做了一个print hello world的操作。
不过整个2月甚至包括3月,技术社区里充满了讨论:如何让AI更自主,如何减少人的参与,如何让系统自己完成更多事情。
很多讨论变得越来越专业,工具链怎么设计?任务规划怎么做?哪个benchmark更能说明问题。
一种共识逐渐形成——
AI越不需要人参与,就越先进。
我人生体验的第一个AI Agent是MiniMax的客户端,然后我的一个简单需求是让他帮我整理文件夹。虽然第一次整理的文件夹效果特别的垃圾,但我还是不得不沉浸在这种兴奋里。
当我每天打开电脑,看见B站上推送的今日AI资讯时又发布重磅的时候,都会有一种很强的感觉。
就好像很多事情马上就不需要人了。
但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有点奇怪,因为整个过程其实非常安静,我面对的是屏幕,是模型,是一行一行输出的文字,他们很聪明,很高效,但也很孤独。人和机器之间的信息交换非常顺畅,但几乎没有别的人参与进来。我调通一个工具链,任务完成,终端输出结果,上传Github。
然后呢,没有然后了,即使有人帮我加星或者评论。但是第二天,就有另外的人,用另外的AI软件生产了类似的成果。
这种感觉很难描述。像是你在一个非常热闹的世界里,却又始终是一个人。
我说不清这种感觉,只是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。
十二年前的龙门石窟
2月中旬,我跟家人一起去了洛阳旅游。
龙门石窟在城市南边。伊河从石窟前慢慢流过,两岸是浅灰色的岩壁。那些佛像一层一层地分布在石壁上,看起来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样。
这些石窟已经一千多年了。
到龙门石窟的时候是中午,实际上龙门石窟建议下午来,因为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射到佛像的正面,会让佛像更加立体。春节期间游客特别多。石窟沿着山壁一层一层展开,很多佛像都在高处,需要抬头才能看见。
春节期间游客很多。石窟的步道很窄,人群缓慢地向前移动。有人举着相机,有人跟着导游听讲解,扩音器的声音在山壁之间来回回响。
我用我的手机顿乱拍。闪回十几年前的记忆。
感叹到,相机像素变高了,失去的记忆却再也找不回了。
母亲走得不算快。因为人流量巨大,挤得水泄不通,实在无心去加速游览。她时不时停下来看一会儿石壁上的雕像。
我突然想到,可以教她用一下AI。旅游景点总会有各种导游、各种说法,有时候真假难辨。我想让她自己也能使用AI查询信息,为此我还专门提前准备了一个耳机给她。
我让她打开手机里的豆包。开启了豆包的电话通话模式,并且打开了后置摄像头。AI能实时从摄像头捕捉前方的大佛。于是它会根据输入的图像来进行判断所在的景点,并根据其信息进行讲解。AI有时候答得很快,有时候也会停顿几秒。
母亲一开始半信半疑。她问我:“这东西准确吗?”
我说我也不知道。
她想了一下,说:”那我一会让它练练。”
技术的接受有时候就是这样发生的。不算一个拥抱宏达叙事,只是一个很具体的小瞬间。
那天下午,我们走到了卢舍那大佛前。大佛在最高的一层。站在下面的时候,需要仰头才能看清脸。虽然我们都不信教,但是依然保持敬畏之心。母亲先停住了,看了很久。佛像的脸很安静,嘴角有一点很轻的弧度。阳光从石窟外侧斜着照进来,刚好落在脸上,像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站在卢舍那大佛前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。
十二年前,我也来过一次龙门石窟。
那时候我还在念书,和CC一起。
那天人没有这么多。我们沿着石窟慢慢往上走,一路猜那些佛像是什么年代,代表了什么含义。很多时候其实是胡乱猜的。
她当时指着大佛问我:“你觉得这是哪个朝代的?”
我想了半天,说大概是唐代。
她说:“你怎么什么都说唐代。”
我们就这么笑了一路。后来很多事情都变了。人和人之间的距离,有时候比一条河还要远。
那时候还没有AI。如果当年手机里也有一个可以随时回答问题的东西,也许很多争论会很快结束。
也许不会。我其实也不知道。
回过神来。
母亲正站在旁边看着大佛。
我说:“要不要现在试试让豆包讲解一下?”
于是我掏出了我调成台湾口音的豆包,打通了语音并开启了后置摄像头。我用拍照的姿势对着卢舍那大佛问豆包,请问这是什么景点,请介绍?
豆包用台湾腔一本正经地回答——
“这是一尊位于山西五台山的佛像……”
瞬间蚌埠住了。。于是我念到一半我就让它就停住了。
母亲皱了一下眉头便与我相视而笑。
“不是吧?”
她又抬头看了一眼佛像,然后看我。
“那我们这是到五台山了?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。
那种笑更像是一种轻松的好奇,也缓解了春节期间人流量巨大的精神压力。
我说我再试试,我重新挂断了电话,又重拨了回去,重复了刚才的操作。
这次AI停顿了几秒。然后答案慢慢出来了。它开始讲龙门石窟,讲卢舍那大佛,讲武则天,讲唐代的造像。我把豆包告诉我的一五一十的又转述给了母亲。
那时候我才发现。那一刻我们其实没有人在看手机。手机只是偶尔低头看一下。更多的时候,我们在看那尊佛像。
母亲和我互相问题,我们去问AI。AI回答一句,我们再继续讨论。
像是多了一个人坐在我们旁边。
但真正说话的,还是我们。
AI答错的那一刻,我们开始聊天
后来我想,如果AI一开始就回答正确,我们可能只会看一眼答案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但它答错了。我们反而停下来。
母亲开始问问题,我开始重新查。那尊佛像突然不只是一个景点,而变成了一件我们可以一起讨论的事情。
也许技术真正有温度的时候,不是它变得多聪明。而是它让人与人之间多了些许互动。
技术圈一直在讨论如何让AI更聪明、更自主、更像一个可以替代人的系统。
但在龙门石窟的那个下午,AI最好的状态恰恰不是替代任何人。它只是坐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像一张桌子。我们围着它说话。AI有时候回答正确,有时候回答错误。但正因为它不完美,我们才会不断提问。不断讨论。它像一个新的话题制造机。
以前我们可能只是一起看风景。现在,我们开始一起问问题。
后来我们离开龙门石窟。母亲大概不会记得那段AI的答案说了什么。
但我记得那个画面。
佛像很高。
阳光落在石头造像的脸上。
母亲笑着说:“这AI还会说错。”
我说:“那就再问问它。”
我们两个人站在大佛前面。
那天AI答错的那一刻,是我整个2月里,感到最不孤独的时刻。